
美丽的谎言 | 四
美丽的谎言
四年前,当时阿猛被父亲强拉着站了二十一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了北京,经过多方打听之后去了位于苹果寺旁边的一家男性专科医院,胡子花白的老医生仔细地端详着阿猛的下体,将抽屉里的黄色睾丸模型全部拿出来,逐一与阿猛进行对比,然后将其中一个模型拿到阿猛的眼前并说道,嗯,小伙子看见没有,你的睾丸现在就是这么大,只有5ml,但是根据b超结果再加上我刚刚的实地查看,基本上可以得出你的睾丸没有什大的问题,问题不是出在性器官上面,他拿起了一份验血报告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告诉阿猛,他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内分泌疾病,这种病的发病率约是千分之一。若不及时治疗,这辈子可能都和女人无缘,当然也无法知道伊甸园圣果是什么味道。医生接着说道,现阶段阿猛体内的荷尔蒙激素水平远低于同龄正常男性。并且由于缺乏雄激素的作用,阿猛的两扇睾丸也无法产生精子,这对于任何一个年龄段的男性来说都是一件不能接受的有失体面的事情,更何况家中的长子,从小便被父母兄长灌输着要成为顶天立地男子汉的阿猛。这时候父亲用非常不地道的普通话说,老大夫呀,你一定要把小猛的这个病给治好,我们之前在县里,市里,省城里,看了无数次的医生,做了各种各样的化验,结果都是徒劳而返,每个人都是说在等两年,等两年看看下面会不会发育变大,可是我们哪里还能在等两年呀,村里像他这样的小伙子都结婚生娃了。医生说,你们不要紧张,这个病呢,我看过很多个像你一样的病人,现在你的年龄正是采取治疗的最佳时期,我有信心能够把你医好,但是你们一定要按我的治疗方案,及时治疗,不能有丝毫的拖沓,不然错过今年绝佳的发育时期,以后可就机会渺茫了。阿猛和父亲在时隔半年之后眼里终于流闪出了希望的光亮,阿猛拿着医生开的半年的药剂,它们填满了整整一个行李箱,以至于阿猛和父亲回去的时候将行李箱的衣服全部裹在了身上,不过对于但是深冬的北京来说,倒也暖和。
回到家之后的阿猛需要每周两次到医疗室注射药物,但是他并没有去本村的卫生室,而是到五公里以外的哑巴镇上的卫生院请医生给他注射治疗,因为他还记得,当年同村的娇芬阿姨,在婚后三年间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比她结婚晚的女人各个都已经生了孩子,有男孩,有女孩,还有一家生了一对双胞胎。渐渐地村里流言飞起,说娇芬阿姨在婚前不守妇道,在上高中时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在宿舍偷情乱搞,结果肚子被搞大了,班主任看她在那段时间无精打采,注意力不集中而且时不时的在吃完午饭后就跑到厕所里半天不出来,有着丰富执教经验的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询问,结果是被她诚实的回答吃了一惊,但是还好,她不是今年的首例,班主任驾轻就熟的到她家去做家访,用并不是那么激烈的话语通知了她的父母,第二天娇芬便被她娘偷偷的带到县里的医院做流产。诶,你可别瞎说,那丫头看着那么老实,咋会干出这种事情。诶,错不了,我婶子她们家的二闺女就是专门在那家医院里给人打胎的,她亲口跟我说的,错不了。诶呦,这么说来,这个闺女真实欠,活该留不住娃,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就这样,村里流言四起,娇芬姐渐渐的脱离了大家的视野,直到有一天看见娇芬姐,拿着一包黄纸包裹的药来到了村卫生室,兴奋的告诉新来的女护士王小实,俺昨天去市里的妇科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俺是输卵管堵塞住了,医生给俺做了疏通手术,又开半个月的中药要俺好生调理,说药吃完就可以同房准备怀孕了,这是药,你快帮俺煎上,以后俺每天晚上过来哈。诶…小实,你可千万不要跟同村人讲噻,不然她们又该拿俺开涮了,之前俺娘听到她们说的那胡话都气的生了场大病。结果第二天娇芬再拿着药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值夜班的医生正用异样眼光偷偷看她,她走过去之后又感觉那两个人在背后不停地指指点点。路过煎药房旁边的治疗室,病床上的刘三婶用不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最后还将憋在肚子里的气带着声响的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又过了两天,村里便传出对娇芬姐不利的话语,说她没本事,连个娃都怀不上还要靠去医院做手术,吃中药,真是没出息,真替她娘感到委屈,最后娇芬姐终于怀上了,但是从那以后只见她很少出门,她的父母也很少见了,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为胜男,胜男抵抗力差总是生病,娇芬姐时不时的带她去村卫生院扎针治疗,经过娇芬和医生的合力照料,胜男的身体渐渐好转,看见胜男日渐长大,娇芬姐总会时不时的露出痴痴的笑容,有时是对着刘三婶,有时是对着小实,有时是对着那些攒聚于村口的长舌妇,但更多的时候是对着自家门外的那堵墙,发现不对劲的父亲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发现早就患上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在那个温度变化不明显的冬春交替之际,每周三和周日,阿猛都会从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从北京带回来的药剂然后小心地揣到里兜怀里,然后不紧不慢地骑着那辆当初花了三百二十八元购置的绿色山地自行车,因时刻担心怀里的药剂怕因骑行太快太过颠簸而被震碎,所以每每行至低洼不平之处,阿猛便停下来慢慢推着前行。不多不少二十分钟就会准时抵达哑巴镇上那间昏暗的小诊所,锁上自行车,踏过医疗室的小铁门后,会发现院子中一共只有两间房子,那个绿漆双开木门里面便就是治疗室,狗笼子旁边那个黑漆漆的方形小盒子便是厕所,有风的时候那位早年见从草原上逃荒下来的老医生就会把那块厚实的亚麻灰色棉质窗帘挂起来,那块窗帘和那扇门是那样的契合,以至于大白天的一丝阳光也透不进去,就连呼啸的西北风也休想钻进去,我身揣着两支药剂进到了诊所里面,跟我一同进来的还有昏黄的夕阳以及那不懂事的西风,看到我进来之后一个正在打点滴的妇女赶快将露在医疗被外的脚伸了进去,黑皮小火炉中的三块煤炭维系了整个房间的温度,光亮全部都是从注射室那四块磨砂玻璃透进来的,这次给阿猛打针的不是寻常的那个六旬老医生,而是一个陌生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女医生,但是手法娴熟,没有丝毫的废话,入针的时候很舒服,在注射药物的时候还会给阿猛屁股周围的肌肤做按摩,显得格外专业。
在那六个月期间,阿猛不论刮风下雨,都会准时的奔走在那条蜿蜒曲折又时不时会有一些泥泞的山路中间,经过及时有效的医治,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经结束了,效果已经非常明显了,阿猛的那家伙长得跟正常人的一样大了,甚至比同村的结了婚的毛蛋还要粗壮。按照医生当时的嘱咐,第一阶段治疗完之后那家伙式会涨到正常人般大小,但是用药结束后需要再过来检测一下精液水平,根据检查结果再选择后续的治疗方式,若是停止治疗,就不会有精子产生,阿猛眼见他那家伙式已在村中数一数二,外加家里现在也没有那个闲钱再给他提供去北京检查的路费盘缠,便没有再去北京,而是到了本村的医疗室当前起了搬运工,每天将医用垃圾用笨重的手推车推到村东头那个垃圾场倒掉,然后每个月第三周的周四再去一趟县里的医疗站进一批注射器和常用的感冒发烧的药物回来,工资不高只有六百元,但是好在不累又能养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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